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削尖脑袋

2017.05.31 

雷有用,男,40岁,有老婆,没孩子,待业中。

因为这个名字雷先生总是被亲朋好友嘲笑,有用有用,这世上最大的美德是有用,没意思的美德也是有用。毕竟,有用的人一抓一大把,还免不得你一处有用,别人处处有用。但雷先生最头疼的是雷太太,一生气起来就大喊“雷有用,要你有什么用!” 雷先生对此毫无对策。

此刻雷先生坐在某公司HR门外,左右两边是和自己一样西装革履,看上去都很有用的应聘者。雷先生不敢看向两边,怕看不到边界,只敢盯着自己的皮鞋尖,心里打鼓,这么多人,恐怕这份工作又要打水漂。

技术越来越发达,用人单位招的人越来越少,门外的应聘者们心惊胆颤,门内的HR们也不轻松,抓心挠肝地想怎么能提高门槛,减少自己的工作量。

终于,熬到了下班点,果然没有排到雷先生。雷先生看着HR和一位垂头丧气的应聘者走出来,琢磨着明天还要不要来。

第二天一早,雷先生照旧坐在无边无际的应聘者中间。与昨日不同的是,HR办公室的门上,画着一个黑色的大圆,黑洞一般。应聘者都从自己座位上探出头,想看个究竟。

HR努力睁着眼睛端着咖啡从门内走出,一开门就被这群屏扇一样的脑袋吓得一哆嗦。他清清嗓子告知众应聘者,这是公司新的用人政策,走过黑洞者,才有资格面试。

于是应聘者们纷纷起身,排队往黑洞走去。

雷先生勾着腰走进第一个黑洞才发现,原来这门里有道题。题解,门开。门里是另一个更小一些的黑洞。原来,是个无底洞。

当雷先生排队走向第九个黑洞的时候,他惊奇的发现,居然看到了队伍的头尾, 证明已经有许多人失去资格或放弃了。他欣慰地想,这HR真聪明,自己真聪明。心底燃起的莫名自信让他干劲倍增。

铃响,工作日结束,雷先生收起自己的简历和一把黑洞通行证回家。心想,明日再战,感觉好极了。

第三日,第十五个黑洞门口,雷先生停住了脚步。这洞太小了,头都挤不进去,手跟脚勉强能挤进,但有什么用呢,里面的题要靠大脑来解。这个洞门口,雷先生又仿佛回到了第一天的HR门外,盯着自己的皮鞋尖看了一天。

第四日早晨,雷先生看着镜中的自己,灵光一闪,手里的剃须刀伸向自己的脑袋。

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个黑洞,公司给每个员工的考核期限是七天。七天过后,通行记录删除,通行证作废,一切由头来过。

第七日,第四十九个黑洞门口,洞已经小到要拿手电筒照射才能找到。雷先生迈着坚定的步伐缓缓靠近。题解,门开。

雷先生终于见到了面试官并顺利通过了面试,拿到了工作机会。但我们不知道雷先生现在心情如何,是不是高兴,是不是激动,因为我们看不到雷先生的表情了。雷先生的脑袋,已经俨然是一根针了。

雷先生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。连续七天的考核,他应该是很累了。回家的路上,雷先生好像睡着了,他仿佛看到雷太太在花园浇花,阳光那么温柔,雷太太那么美。他不禁想起年轻时鲜活的自己,又马上反省,实在太不关心雷太太了,连什么时候学了隔壁李太太养花都不知道。

推开家门,把好消息告诉妻子,便倒头睡去了。两人都很高兴,高兴到雷先生根本没发现自己走错了家门,面前说话的是李太太而非雷太太。李太太也没分辨出进门的不是自己丈夫,因为李先生和雷先生一样,一颗脑袋早削成针了。

夜幕降临,雷先生睡在李太太怀里。

我们听到雷先生略带颤抖的声音,“I’m in, do you feel me?”

 

 

李先生呢?雷太太呢?不用太担心,这个夜晚,井然有序,没有人孤身一人。